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类别:现实情感 作者:小琅字数:3531更新时间:26/04/07 17:54:16
我永远忘不了那通电话——医生冰冷的声音穿过听筒:“你丈夫体内检测到大量人参皂苷成分,已经造成严重的药物性肝损伤。”
我手里还握着那碗被我嫌弃了十五天的月子汤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婆婆每天凌晨四点起床,精心熬制的“大补汤”,我觉得太苦难以下咽,就趁她不注意全倒给了老公喝。
我以为自己很聪明,既不浪费婆婆的心意,又不用勉强自己。
可当救护车的鸣笛声响起,当医生说出那句“再晚送来半小时就有生命危险”时,我才意识到,我到底做了什么...
那碗汤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?
为什么专门给产妇喝的补汤,会让一个壮年男人突然倒地?
而当真相揭开的那一刻,我才发现,这一切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。
我叫林欣,今年三十二岁,是个新手妈妈。
半个月前,我刚生下儿子小宝,还躺在医院待产室里,婆婆苏慧兰就从东北老家赶过来了。
她拎着两个大包,里面装的全是各种药材和补品。
“欣欣啊,妈这次可是把咱家珍藏多年的好东西都带来了。”婆婆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,“你生孩子伤了元气,得好好补补。”
我虚弱地点点头,心里其实挺感动的。
婆婆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观念老旧,但对我是真的没话说。
从我嫁给她儿子周凯开始,她就把我当亲闺女一样疼。
“妈,您大老远跑一趟,真是辛苦了。”我说。
“辛苦啥呀,你给我生了大孙子,我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婆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周凯在旁边帮着收拾东西,看着我们婆媳俩有说有笑,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表情。
我们一家三口,算是圆满了。
出院那天,婆婆坚持要住到我们家来照顾我坐月子。
“欣欣,你一个人带孩子肯定忙不过来,妈来帮你。”她说得斩钉截铁。
我和周凯对视一眼,也就答应了。
反正我们住的是三室一厅,多一个人也不挤。
可我万万没想到,这个决定,会把我们一家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婆婆来的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,我就听见厨房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。
我迷迷糊糊爬起来,推开房门一看,婆婆正在厨房里忙活。
灶台上架着一个大砂锅,里面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“妈,这么早您就起来了?”我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哎呀,你怎么起来了?快回去躺着,别着凉了。”婆婆赶紧过来扶我,“我这是给你熬月子汤呢,得小火慢炖三个小时才行。”
我看了看墙上的钟,才凌晨四点半。
“妈,您这也太辛苦了。”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不辛苦不辛苦,你好好养身体才是正经事。”婆婆把我送回房间,“你再睡会儿,等汤好了我叫你。”
七点多,婆婆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进来了。
“来,趁热喝。”她小心翼翼地把碗递给我。
我接过碗,深吸一口气,一股浓郁的药材味扑鼻而来。
说实话,这味道有点冲。
我尝了一小口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好苦!
那种苦不是普通的中药苦,而是苦得发涩,苦得舌头都麻了。
“怎么样?是不是很补?”婆婆满怀期待地看着我。
我勉强咽下去,挤出一个笑容:“嗯,挺好的。”
“那你多喝点,这里面可都是好东西。”婆婆说,“有野山参、鹿茸、当归、黄芪,还有妈特意从老家带来的林下参。”
我硬着头皮又喝了几口,实在喝不下去了。
“妈,我有点饱,剩下的晚点再喝行吗?”我小声说。
“行行行,你慢慢喝。”婆婆也没强求。
等婆婆出去后,我看着碗里还剩大半的汤,犯起了愁。
这么苦的东西,让我每天喝一个月,我真的受不了。
可婆婆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熬汤,我要是不喝,她肯定会伤心的。
我正愁眉不展,周凯推门进来了。
“老婆,你怎么了?”他看我表情不对。
“你尝尝这个。”我把碗递给他。
周凯喝了一口,也皱起了眉头:“是挺苦的。”
“可我妈每天起那么早给我熬汤,我不喝又不好意思。”我说。
周凯想了想:“要不你少喝点意思意思,剩下的倒掉?”
“倒掉多浪费啊,你妈用的都是贵重药材。”我说。
就在这时,我灵光一闪。
“要不你帮我喝了?”我看着周凯。
“我喝?”周凯愣了一下。
“对啊,反正都是补品,你喝了也没坏处。”我说,“你最近工作那么累,正好补补身体。”
周凯犹豫了一下:“这不太好吧,这是给你坐月子喝的。”
“没事的,我喝了一些,剩下的你帮我喝了,咱俩都补补。”我撒娇道。
周凯拗不过我,接过碗一口气喝了下去。
“怎么样?”我问。
“确实苦,但也能喝。”他说。
就这样,从第二天开始,我每天早上装模作样喝几口,剩下的全让周凯喝了。
婆婆看我每次都能把碗见底,高兴得不得了。
“欣欣真乖,这样身体恢复得快。”她每天都这么夸我。
我心里有点愧疚,但想着反正周凯喝了也是补身体,就没太在意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
婆婆每天雷打不动地四点起床熬汤,我每天照例喝几口,剩下的都进了周凯的肚子。
到了第十天,我发现周凯的脸色有点不太对。
“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差?”我关切地问。
“可能是最近太累了。”周凯揉了揉太阳穴,“公司有个大项目要赶,天天加班到半夜。”
“那你就别喝那个汤了,好好休息。”我说。
“没事,反正都是补品,喝了说不定还能提提神。”周凯不以为意。
又过了两天,周凯开始频繁地说自己胸闷。
“我感觉心口这里总是堵得慌。”他指着胸口说。
“那你去医院看看吧。”我有点担心了。
“没事,可能是压力大。”周凯摆摆手,“等这个项目结束就好了。”
我看他坚持,也就没多说什么。
第十三天晚上,周凯回来得特别晚。
他一进门就倒在沙发上,脸色煞白。
“怎么了?”我赶紧过去。
“不知道怎么回事,今天下午突然感觉特别累,浑身没力气。”周凯虚弱地说。
“要不明天请假去看看医生?”我说。
“不行,项目马上要验收了,我不能这时候掉链子。”周凯摇摇头。
婆婆从厨房出来,看到周凯这样子,也皱起了眉头。
“小凯,你这是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。”她问。
“没事妈,就是工作累了。”周凯勉强笑了笑。
“那你得多注意身体啊,别把自己累垮了。”婆婆叮嘱道。
当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看着周凯疲惫的样子,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
但我安慰自己,应该只是工作太累了,休息几天就好了。
第十四天早上,婆婆照例端来了那碗汤。
我喝了几口,剩下的递给周凯。
他看起来更憔悴了,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。
“你真的没事吗?”我再次问道。
“真没事,别担心。”周凯说完,又端起碗一饮而尽。
看着他喝完汤出门上班的背影,我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。
到了下午三点多,我正在给小宝喂奶,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,那边传来一个急促的女声:“请问你是周凯的家属吗?”
“我是,你是哪位?”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我是周凯的同事刘欢,他刚才在公司突然晕倒了,现在救护车已经来了,正在送往市中心医院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,手里的电话差点掉下来。
“什么?怎么会这样?”我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,他刚才开会的时候突然脸色发白,然后就倒地不起了。”刘欢说,“你快点过来吧。”
我挂了电话,手忙脚乱地换衣服。
婆婆听到动静跑过来: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“妈,小凯在公司晕倒了,现在送医院了。”我说话都不利索了。
婆婆脸色刷地就白了:“啥?怎么会这样?”
“我也不知道,我得赶紧过去。”我说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,小宝让你表姐过来照看。”婆婆立刻做出决定。
我们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,周凯已经被推进了急诊室。
刘欢在外面等着,看到我们,赶紧迎上来。
“嫂子,伯母,医生说情况比较严重,现在还在抢救。”她说。
我双腿一软,差点站不住。
婆婆扶住我:“欣欣,你别急,小凯肯定会没事的。”
我们在急诊室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,每一分钟都像是一年那么长。
终于,门开了,一个医生走了出来。
“患者家属?”他问。
“我是,医生,我老公怎么样了?”我急忙问。
“病人暂时脱离了危险,但情况不容乐观。”医生说,“我们检测到他体内有大量的人参皂苷成分,已经造成了严重的药物性肝损伤。”
我整个人都懵了。
人参皂苷?
药物性肝损伤?
“医生,你是说我老公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?”我脑子一片混乱。
“这个需要你们配合调查。”医生说,“患者最近有没有服用过大量的人参类补品?”
我张了张嘴,突然想起了什么。
那个汤!
婆婆每天熬的那个汤里,不是有野山参和林下参吗?
可那是给产妇喝的月子汤啊,怎么会...
我脑子里突然闪过这十五天的画面。
周凯每天都把剩下的大半碗汤喝掉。
每天都是。
连续十五天。
而那些汤,本来是给刚生完孩子的我喝的。
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
是我害了他。
是我为了偷懒,为了逃避那点苦味,把本该我喝的汤全让周凯喝了。
“医生,那个...我老公确实喝了很多补汤。”我声音颤抖着说,“是我婆婆给我熬的月子汤,里面有人参。”
医生皱起了眉头:“月子汤?给产妇喝的?”
“是的。”我低下头,不敢看医生的眼睛。
“那你老公为什么会喝这个汤?”医生追问。
我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旁边的婆婆也听傻了:“小凯喝了我熬的汤?”
她看着我,眼睛里满是不解和疑惑。
“我...我因为觉得太苦,所以...”我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婆婆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“你是说,我每天早上熬的汤,你都没喝,全让小凯喝了?”她的声音在颤抖。
我点了点头,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
“医生,这个汤有问题吗?”婆婆急切地问,“我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,专门给产妇补身体的。”
医生叹了口气:“人参类补品对产妇来说确实有益,但用量和配方需要非常讲究。而对于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,连续大量服用这种高浓度的补品,会造成严重的身体负担。”
“更何况,你们用的如果真是野山参和林下参,那药效会更强。”医生继续说,“一般来说,这种药材都需要控制用量,你每天用多少?”
婆婆愣了一下:“我...我每次放一整根。”
医生的脸色更严肃了:“一整根?野山参?”
“是啊,我想着欣欣生孩子伤了元气,得好好补补。”婆婆说。
“那可是大补之物,产妇也不能这么吃啊!”医生有些激动,“更何况让一个成年男性连续喝了十五天!”
我跪在了地上。
我知道,一切都是我的错。
如果不是我嫌汤苦,如果不是我偷懒,周凯怎么会躺在急诊室里?
婆婆也瘫坐在椅子上,喃喃自语:“怎么会这样...怎么会这样...”
医生看我们这样,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“现在说这些也没用,当务之急是赶紧给患者做进一步检查和治疗。”他说,“你们先去办理住院手续吧。”
我浑浑噩噩地办完了手续,周凯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。
我站在ICU门外,看着那扇冰冷的大门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婆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一句话也不说。
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