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类别:男频言情 作者:小琅字数:4189更新时间:26/04/09 14:08:39
1985年秋,孙老实三十三岁那年娶了村里没人要的“罗锅女”陈巧珍。
婚礼当天,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。
“孙老实啊,你爹病成那样,你还捡个累赘回来。”
他没吭声,只是扶着陈巧珍艰难地跨过门槛。
那晚,烛火摇曳,她突然跪在他面前,颤抖着伸手去解背后的绑带。
孙老实慌忙要拦,她却哭着说:“大哥,对不起,我骗了你。”
厚木板卸下的那一刻,孙老实愣住了。
眼前站着的,竟是个眉眼清秀的女子。
可他没想到,更大的惊吓还在后头......
01
1985年秋天,孙老实坐在自家院里的土台上,看着满院子的破败,心里说不出的苦。
三十三岁的人了,还是光棍一条。
屋里躺着的老父亲孙大福咳得厉害,一声接一声,像是要把肺咳出来。
这病拖了半年,眼看着一天比一天重。
孙老实端着碗粥进屋,小心翼翼扶起父亲。
“爹,喝点粥吧。”
孙大福摆摆手,眼眶都红了:“儿啊,爹这病怕是不行了,你一个人可怎么办。”
“别瞎说,你会好的。”孙老实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清楚得很。
父亲需要人照顾,可他一个大男人,地里的活还得干,哪顾得过来。
正在这时,院门被推开了。
村里的媒人王婶探头探脑地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佝偻着背的女人。
“老实啊,婶子给你带来个好消息!”王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孙老实站起来,看了一眼那个女人。
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服,背上高高隆起,头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
“这是巧珍,没家没业的,愿意嫁人换口饭吃。”王婶凑近孙老实,压低声音,“你爹这身子,得有人照顾不是?”
孙老实心里一动,可看着那个罗锅的背影,又犹豫了。
“婶子,这......”
“你还挑什么挑?”王婶啐了一口,“三十三了,村里哪个姑娘看得上你?再说,人家也不嫌你家穷。”
话糙理不糙。
孙老实咬咬牙,点了头。
消息传出去,全村都炸了锅。
第二天一早,孙老实去村口小卖部买红纸,几个村民坐在门口晒太阳。
“哟,老孙家这是要办喜事?”
“娶个罗锅,这也叫喜事?”
“我看是绝户了,病鬼配罗锅,绝配!”
笑声一阵接一阵,刺耳得很。
孙老实紧紧攥着手里的钱,一句话没说,买了红纸就走。
回到家,王婶正在院里张罗。
“老实啊,简单办办就行,也别铺张。”
孙老实点头,他本来也没钱铺张。
婚礼那天,来的人不多,都是看热闹的。
陈巧珍穿着借来的红袄子,背还是弓着,头垂得更低了。
孙老实看着她一步一步挪进门,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
院里站着的村民窃窃私语。
“这罗锅走路都费劲,能干什么活?”
“老孙家算是完了,一个病鬼一个残废。”
“还不如不娶,省得多张嘴吃饭。”
孙老实听着这些话,脸涨得通红,可还是忍住了。
他扶着陈巧珍跨过门槛,那一刻,他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。
拜堂的时候,陈巧珍一直低着头。
孙老实偷偷看了她一眼,只能看见一截白皙的脖子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简单的仪式结束,送走了宾客。
孙老实进屋看父亲,孙大福拉着他的手,眼泪直流。
“儿啊,爹对不住你。”
“爹,您别这么说。”孙老实喉咙发紧,“只要您身体好,我什么都愿意。”
孙大福叹了口气,闭上了眼睛。
夜幕降临,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孙老实站在新房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烛火摇曳,陈巧珍背对着他坐在床边。
“那个......”孙老实挠挠头,“你累了就早点歇着,我去外屋睡。”
“大哥。”陈巧珍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。
孙老实愣了一下。
她转过身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大哥,对不起,我骗了你。”
孙老实吓了一跳,赶紧去扶她: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
陈巧珍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,颤抖着伸手去解背后的绑带。
“你别拦我,我得跟你说实话。”
孙老实不明所以,看着她费力地解开衣服上的扣子。
然后,她把手伸到背后,摸索着什么。
几根粗绳子松开了。
一块厚厚的木板从她背上卸了下来。
孙老实瞪大了眼睛。
陈巧珍慢慢直起身子,烛光映在她脸上。
那是一张清秀的脸,眉眼弯弯的,虽然哭得梨花带雨,却掩不住姣好的容貌。
“我......我不是罗锅。”陈巧珍低着头,声音哽咽,“我叫陈巧珍,是镇上永泰布店的账房。”
孙老实张着嘴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他盯着地上那块木板,又看看眼前这个挺直了腰的女人,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我......”陈巧珍哭得更厉害了,“我是逃出来的。”
02
孙老实搬了条凳子坐下,示意陈巧珍也坐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卸下伪装的女人,心里乱得很。
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是沉默地等着她开口。
陈巧珍抹了把眼泪,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。
“我在永泰布店干了五年账房,掌柜待我不薄。”她的声音带着颤抖,“半年前,镇上的矿主周癞子来买布,一眼就盯上我了。”
孙老实皱起眉头,他虽然常年在村里,可也听说过镇上有个恶霸。
“那周癞子是个什么人?”他问。
“镇上谁不知道他?”陈巧珍咬着嘴唇,眼里闪过一丝恐惧,“开着三个矿,手下一帮打手,横行霸道的主儿。”
她说起第一次见周癞子的情形。
那天下午,布店里来了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,脸上有道疤,看人的眼神阴狠得很。
掌柜赶紧迎上去,笑着招呼:“周老板,您来了。”
周癞子在店里转了一圈,目光落在账台后面的陈巧珍身上。
她当时正埋头算账,没注意到那道目光。
“那个姑娘是谁?”周癞子问掌柜。
“哦,那是我们店里的账房,姓陈。”掌柜小心翼翼地回答。
周癞子走到账台前,陈巧珍这才抬起头。
她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盯着自己看,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。
“周老板要点什么?我给您记账。”陈巧珍尽量保持礼貌。
周癞子靠在账台上,笑得很猥琐:“我要你的名字。”
陈巧珍愣了一下,脸色变了。
“周老板说笑了,我叫陈巧珍。”
“陈巧珍,好名字。”周癞子伸手想去摸她的脸,被陈巧珍躲开了。
掌柜见状,赶紧打圆场:“周老板,您看看这批新到的布料......”
周癞子冷笑一声,转身离开了账台。
可临走时,他回头看了陈巧珍一眼,那眼神让她心里发毛。
“那是第一次。”陈巧珍对孙老实说,“我以为他只是随便看看,没当回事。”
可她错了。
第二天,周癞子又来了。
这次他直接走到账台前,往上面扔了一叠钱。
“陈巧珍,嫁给我吧,这些钱够你花一辈子了。”
陈巧珍吓了一跳,赶紧把钱推回去。
“周老板,我不能嫁给您,请您自重。”
“自重?”周癞子脸色沉了下来,“我看上的女人,还没有得不到的。”
陈巧珍站起来,声音很坚定:“对不起,我真的不能。”
周癞子冷笑:“你以为你能拒绝我?”
他一把抓住陈巧珍的手腕,用力拽。
陈巧珍挣扎着,尖叫起来:“放开我!”
掌柜和店里的伙计闻声赶来,七手八脚把周癞子拉开。
“周老板,周老板,您消消气。”掌柜赔着笑脸,“有话好好说。”
周癞子甩开他们,指着陈巧珍:“给你三天时间考虑,要么嫁给我,要么这店就别开了。”
说完,他扬长而去。
掌柜瘫坐在椅子上,脸色煞白。
陈巧珍也吓得不轻,手还在发抖。
接下来的几天,周癞子天天来店里。
有时候坐在店门口,有时候直接进来,盯着陈巧珍看。
店里的生意都被他搅黄了,顾客们一看见他,扭头就走。
掌柜急得团团转,可又不敢赶他走。
终于,第三天晚上,掌柜把陈巧珍叫到后院。
“巧珍啊,不是我不帮你。”掌柜叹了口气,眼里满是无奈,“周癞子那人你也知道,我们惹不起。”
陈巧珍心里一沉:“掌柜的意思是......”
“你还是走吧。”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包银钱,“这是你这几年的工钱,还有些额外的,你拿着,找个地方躲躲。”
陈巧珍接过钱,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掌柜,对不起,是我连累了您。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掌柜拍拍她的肩膀,“你是个好姑娘,我也是没办法。趁着天还没黑,你赶紧走吧,走得越远越好。”
那天夜里,陈巧珍收拾了简单的行李,从后门离开了永泰布店。
她走在黑漆漆的街上,心里说不出的苦。
爹娘走得早,她一个人在这世上举目无亲。
好不容易在布店安了身,现在又要逃命。
她不知道该往哪儿去,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。
走了一夜,天快亮的时候,她坐在路边歇脚。
这时候,她看见远处有几个男人在打听什么。
“见过一个叫陈巧珍的姑娘吗?周老板在找她。”
陈巧珍吓得赶紧躲到树后,心跳得厉害。
她这才明白,周癞子不会轻易放过她。
她得想办法藏起来,可怎么藏?
换个地方?他的人到处都有。
改头换面?她一个姑娘家,能怎么改?
就在这时,她看见路边走过一个驼背的老妇人。
老人佝偻着身子,走得很慢,路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怜悯。
陈巧珍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如果她也变成这样,周癞子还会认出她吗?
她在附近的小镇上找了家木匠铺,花钱定做了一块厚木板。
木匠奇怪地问:“姑娘,你要这个干什么?”
“家里有用。”陈巧珍随便编了个理由。
拿到木板后,她找了个破庙,把木板用布包好,用绳子绑在背上。
然后弓着腰,低着头,对着水面照了照。
水里映出的,是个佝偻着背的女人,看不出原来的模样。
陈巧珍松了口气。
她想了几天,决定找个偏远的村子嫁人。
嫁给一个老实本分的庄稼汉,好好过日子,周癞子应该找不到。
她托人找了好几个媒人,都说愿意嫁人换口饭吃。
终于,王婶把她带到了这个村子,带到了孙老实面前。
“大哥,这就是我的经历。”陈巧珍说完,又哭了起来,“我知道我骗了你,可我真的是没办法。”
孙老实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屋外的风吹得更大了,窗纸哗哗作响。
他看着陈巧珍,看着她哭红的眼睛,看着她单薄的肩膀。
这个女人为了逃命,把自己变成罗锅。
得有多绝望,才会想出这种法子?
“你恨我吗?”陈巧珍小声问,声音里满是不安。
孙老实摇摇头。
“恨你干什么?”他站起来,走到陈巧珍面前,“你也是被逼的,又不是故意害我。”
陈巧珍抬起头,眼里满是惊讶。
她以为孙老实会发火,会骂她,会赶她走。
可他没有。
“我爹病成那样,我一个大男人,地里地外忙不过来。”孙老实挠挠头,憨憨地笑,“本来以为娶个罗锅,能帮我照顾爹就行。现在好了,你还是个正常人,我更该高兴。”
陈巧珍愣住了。
这个男人,怎么会这么好?
“你......你真不怪我?”她不敢相信。
“怪什么?”孙老实在她对面坐下,认真地说,“你也是没办法,再说,你又没害我。你愿意嫁到我家,照顾我爹,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。”
陈巧珍的眼泪又流下来了,这次不是害怕,是感动。
她这半年过得提心吊胆,以为这辈子再也遇不到好人了。
没想到,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小村子里,遇到了真心对她好的人。
“大哥,你真是个好人。”她哽咽着说。
“别哭了。”孙老实有些不好意思,“哭多了对身子不好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不过,你白天还得装着点。万一那周癞子找来,认出你就麻烦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巧珍赶紧点头,“我会小心的,白天我还绑着木板,谁也看不出来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孙老实松了口气,“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,我保证不让你受委屈。”
陈巧珍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这个男人憨厚老实,虽然穷得叮当响,可心眼好。
嫁给他,也许真是自己的福气。
“大哥,我会照顾好爹的,也会把家里打理好。”陈巧珍擦干眼泪,认真地说,“我会做饭、洗衣、种地,我什么都能干。我不会让你后悔娶我的。”
孙老实笑了,笑得很真诚。
“我信你。”
他指着地上那块木板:“这东西先留着,白天你还得用。晚上回屋了,就卸下来歇着。”
陈巧珍点头,心里更感动了。
这个男人不仅不怪她,还处处为她着想。
“大哥,你对我这么好,我......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别说那些了。”孙老实摆摆手,“都是一家人,说那些见外。”
一家人。
这三个字让陈巧珍的心一暖。
自从爹娘去世后,她再也没有家了。
现在,她又有家了。
那一夜,两个人聊了很久。
陈巧珍说起自己在布店的日子,说起学账的辛苦。
“我爹是个秀才,从小教我认字算账。”她的眼里闪着光,“他说女孩子也要有一技之长,这样才能自食其力。”
孙老实听得入神,时不时点点头。
“你爹真有眼光。”
“可惜他走得早。”陈巧珍叹了口气,“要是他还在,也不会让我受这些苦。”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孙老实认真地说,“有我在,谁也不能欺负你。”
陈巧珍看着他,心里说不出的温暖。
她又说起在布店记账的事,说起那些有趣的客人。
孙老实听得津津有味,偶尔插一句话。
两个人就这么聊着,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。
陈巧珍靠在床头,不知不觉睡着了。
孙老实看着她安静的睡颜,轻手轻脚给她盖上被子。
他自己坐在一旁的凳子上,守着她。
看着地上那块厚木板,孙老实心里暗暗发誓。
既然陈巧珍嫁给了他,他就得护她周全。
那个什么周癞子,要是敢来,他拼了命也要保护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