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类别:男频言情 作者:小琅字数:5352更新时间:26/03/06 17:22:54
西凉宫的寝殿里,烛火摇曳不定。
代战公主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,嘴唇发紫,呼吸越来越弱。
薛平贵坐在床边,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,眼眶通红。
这些年,代战公主跟着他在西凉,从来没有喊过一声苦,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。
如今病成这样,薛平贵心里说不出的难受。
太医已经摇头了,说是回天乏术,让皇上做好准备。
代战公主突然睁开眼睛,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,如今已经黯淡无光。
她用尽全身的力气,拉住薛平贵的手腕,嘴唇颤抖着。
薛平贵赶紧凑过去:“你想说什么?别着急,慢慢说。”
代战公主的声音弱得像蚊子叫:“她......她从未恨过你。”
薛平贵一愣,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。
代战公主又说了一句,声音更弱了:“那封信......是我......是我偷的。”
话音刚落,她的手无力地从薛平贵手中滑下来,眼睛慢慢闭上了。
薛平贵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响,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。
什么信?谁的信?
他猛地想起来,十八年前,王宝钏刚回到长安没多久就病倒了。
临死前,王宝钏让贴身丫鬟春花给他送一封信。
可那封信,他从来都没有见到过。
当时春花从王宝钏的寝宫出来,说要去找皇上。
可过了一个多时辰,春花回来了,说娘娘说不用送了。
薛平贵还以为王宝钏是对他彻底失望了,连最后一面都不想见他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心被人活生生挖掉了一块,疼得他好几天都睡不着觉。
可现在,代战公主说那封信是她偷的?
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?为什么代战要偷那封信?
薛平贵的脑子里全是问号,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喘不上气来。
他想站起来,腿却软了,身子一晃。
旁边的太监赶紧扶住他:“皇上,您怎么了?”
薛平贵张嘴想说话,喉咙里一甜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,溅在了代战公主苍白的脸上。
眼前一黑,整个人倒在了地上。
寝殿里顿时乱成一团,太监宫女们都慌了神。
太医跪在地上给薛平贵把脉,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掉。
薛平贵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。
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他睁开眼睛,看到太医守在床边。
太医见他醒了,赶紧上前:“皇上,您可算醒了,吓死老臣了。”
薛平贵推开太医想要把脉的手,声音嘶哑得厉害:“去代战公主的寝宫,把她所有的东西都给我翻一遍,找一封信。”
太监总管愣了一下:“皇上,您说什么信?”
“别废话,去找!”薛平贵吼道,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。
太监们不敢耽搁,立刻去办了。
薛平贵躺在床上,脑子里一片混乱,根本静不下来。
代战公主临死前说的那句话,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上,拔都拔不出来。
她从未恨过你。
这个“她”,指的一定是王宝钏。
可王宝钏为什么要恨他?又为什么从未恨过他?
还有那封信,信里到底写了什么,让代战公主临死前都念念不忘?
薛平贵越想越觉得心慌,他总觉得自己这些年错过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,明明知道前面有东西,却怎么也够不着。
没过多久,太监总管捧着一个陈旧的木匣子进来了。
匣子上落满了灰尘,看上去已经很多年没人动过了。
“皇上,这是在代战公主床底下的暗格里找到的,除了这个,再也没有别的了。”
薛平贵接过匣子,手抖得厉害,差点拿不稳。
他深吸一口气,打开了匣子。
里面躺着一封信,信封已经泛黄了,边角都磨损得厉害。
信封上写着四个字:“夫君亲启”。
那是王宝钏的字迹,薛平贵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当年王宝钏在寒窑里,没事就练字,她的字写得很秀气,一笔一划都特别认真。
薛平贵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,滴在信封上,晕开了一小片水渍。
十八年了。
这封信在代战公主那里,静静地躺了十八年。
而他,这十八年来,竟然从来都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。
薛平贵盯着信封看了很久,不敢打开。
他知道,这封信里一定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,一个能让代战公主临死前都念念不忘的秘密。
薛平贵坐在那里,盯着信封看了很久很久,脑子里开始回忆十八年前的事。
那年,他在西凉打了胜仗,终于能回长安了。
王宝钏在寒窑里等了他整整十八年,薛平贵心里愧疚得要命。
回到长安的那天,他连朝见都没去,直接就奔向了寒窑。
远远地,他就看到了那座破旧的寒窑,窑洞前还晾着几件补了又补的衣裳。
王宝钏听到动静,从窑洞里出来了。
看到王宝钏的那一刻,薛平贵差点没认出来。
当年那个丞相府的千金小姐,皮肤白皙,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,漂亮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可如今,满脸皱纹,头发白了大半,手上全是老茧,佝偻着腰,看上去像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。
薛平贵跪在地上,抱着王宝钏哭得像个孩子。
他一边哭一边说:“宝钏,对不起,对不起,让你受苦了。”
王宝钏却笑了,伸手摸着他的头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那笑容,温柔得让薛平贵心都碎了。
薛平贵把王宝钏接进宫,封她为正宫皇后,用最好的东西给她。
可王宝钏进宫没几天,就病倒了。
太医说是多年劳累,身子早就垮了,积劳成疾,很难治好。
薛平贵守在床边,恨不得替她去死。
他让太医用最好的药,请了全长安最好的大夫,可王宝钏的病还是一天比一天重。
王宝钏躺在床上,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。
有时候是温柔的,眼睛里满是深情。
有时候又像是想说什么,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。
薛平贵问她:“宝钏,你想说什么?”
王宝钏摇摇头:“没什么,只是看着你,我就高兴。”
到了第十八天,王宝钏的病情突然恶化了。
那天一大早,春花慌慌张张地来找薛平贵:“皇上,娘娘让奴婢来叫您,说有封信要给您。”
薛平贵当时正在处理政务,西凉那边送来了紧急奏折,需要他立刻批复。
他对春花说:“你让娘娘等一等,我处理完这个就过去。”
春花走了。
可等薛平贵忙完,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。
薛平贵刚要起身去看王宝钏,春花又来了。
这次春花的脸色很不好,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
“皇上,娘娘说......说算了,不用给了。”
薛平贵心里咯噔一下:“什么算了?信呢?”
春花低着头:“娘娘说,信不用送了,让奴婢烧了。”
薛平贵当时心里一沉,以为王宝钏是对他彻底失望了。
他冲到王宝钏的寝宫,王宝钏正躺在床上,眼睛闭着,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宝钏!”薛平贵冲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
王宝钏睁开眼睛,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后却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,滴在枕头上。
薛平贵急了:“宝钏,你有什么话就说,别憋着。”
王宝钏摇摇头,闭上了眼睛。
那天晚上,王宝钏就走了,走得很安静,连挣扎都没有。
临死前,她的手紧紧攥着被角,眼睛一直闭着,没有再睁开过。
薛平贵守了她一夜,哭到天亮。
办完王宝钏的丧事,薛平贵心里一直堵得慌。
他总觉得王宝钏临死前有话想对他说,可最后却什么都没说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口,怎么都搬不开。
有时候半夜醒来,薛平贵会想,王宝钏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?
为什么她要烧掉?是不是对他太失望了,连最后的话都不想说了?
这些疑问在他心里憋了十八年,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答案了。
可现在,代战公主告诉他,那封信是她偷的。
那封信根本就没有烧掉,而是被代战公主藏了起来。
薛平贵深吸一口气,颤抖着手打开了信封。
信纸也是泛黄的,边角已经有些破损了。
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,只看到开头几行字:
“夫君,我知道时日不多了,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,不说出来怕是要带进坟墓了。这些年吃的苦,我不怨,因为......”
后面的字全都被水渍晕染开了,墨迹模糊成一团,根本看不清写的是什么。
薛平贵的手抖得更厉害了,眼泪滴在信纸上,又晕开了新的水渍。
薛平贵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,茶盏被震得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旁边的太监吓了一跳,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。
这封信在代战公主那里放了十八年,竟然被毁成这样!
可即便只看到这几行字,薛平贵也能感觉到,王宝钏想说的绝对不是抱怨。
“因为”后面是什么?
是什么让她甘心在寒窑里等十八年?
是什么让她临死前还要写这封信?
薛平贵想起代战公主临死前说的话:“她从未恨过你。”
难道王宝钏在信里是想解释什么吗?
解释她为什么能等这么久?
解释她为什么到死都没见他最后一面?
薛平贵突然觉得,自己这些年可能从头到尾都误会了王宝钏。
他一直以为王宝钏是个傻女人,傻傻地在寒窑里等他十八年。
可现在看来,事情远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。
薛平贵坐在那里发呆,脑子里乱得很。
他让太监把春花叫来。
春花已经四十多岁了,在宫里做洗衣服的活,日子过得很平淡。
见到皇上突然召见,春花吓得腿都软了,跪在地上磕头。
“奴婢叩见皇上,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薛平贵看着她,声音很沉:“十八年前,王皇后让你送信给我,到底发生了什么?从头到尾,一个字都不许漏,全都给我说清楚。”
春花浑身一抖,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
“皇上,奴婢不敢说啊,奴婢怕......”
“说!”薛平贵吼了一声,声音在殿里回荡。
春花吓得浑身发抖,哭着把当年的事说了出来。
“那天,娘娘病得很重,她把奴婢叫到床前,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封信,让奴婢一定要亲手交给皇上。”
“娘娘当时还特别叮嘱,说这封信很重要,一定要交到皇上手里,不能让别人看见。”
春花说着说着,哭得更厉害了。
“奴婢拿着信出了寝宫,正要去找皇上,半路上遇到了代战公主。”
“代战公主拦住奴婢,问奴婢这是要去哪儿。奴婢不敢撒谎,就说娘娘让奴婢给皇上送封信。”
“代战公主说,皇上正在忙着处理政务,现在去打扰不合适。她让奴婢把信交给她,说她来转交给皇上。”
“奴婢当时犹豫了,因为娘娘说过要亲手交给皇上。可代战公主是公主啊,奴婢一个小小的宫女,哪敢不从?”
“奴婢就把信交给了代战公主。”
春花说到这里,声音都在抖,眼泪鼻涕流了一脸。
薛平贵的手攥成了拳头,青筋都暴起来了。
“然后呢?”
“过了一个多时辰,代战公主把奴婢叫过去。她说她看了信,里面都是些埋怨皇上的话,会让皇上心烦。”
“代战公主说,娘娘病成那样,说的都是些胡话,不如就别给皇上看了,免得皇上听了不高兴,反而对娘娘不好。”
“奴婢当时害怕,就按代战公主说的,回去跟娘娘说,皇上说不用送了。”
春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薛平贵的声音颤抖得厉害:“宝钏听到后,是什么反应?”
春花抹着眼泪:“娘娘听完后,整个人就愣住了,坐在那里一动不动,眼睛直直地看着窗外。”
“奴婢叫她,她也不应。奴婢以为娘娘是病糊涂了,就守在旁边。”
“过了很久很久,大概有一个时辰吧,娘娘突然笑了。”
“那个笑容,奴婢到现在都忘不了,特别凄凉,特别苦。”
“娘娘说了四个字:也好,也罢。”
“然后娘娘就再也没说过话了,眼睛一直看着窗外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”
“到了晚上,娘娘就......就没了。”
春花说完,已经哭得快要晕过去了。
薛平贵闭上眼睛,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,滴在龙袍上。
原来王宝钏是知道的。
她知道信被代战公主扣下了,知道薛平贵根本就没有看到那封信。
可她什么都没说,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带着秘密离开。
也好,也罢。
这四个字里藏着多少无奈,多少心酸,多少绝望。
薛平贵想象着王宝钏当时的样子,心像是被人用刀子一下一下地割。
薛平贵挥手让春花退下,一个人坐在殿里发呆。
他脑子里全是王宝钏的样子,从年轻时的模样,到在寒窑里苦等的样子,再到临终前躺在床上的样子。
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一样,割在他心上。
薛平贵开始重新梳理王宝钏的一生。
他想弄清楚,王宝钏在信里到底想说什么。
为什么她能在寒窑里等十八年?
为什么她从未恨过他?
这些疑问像一团乱麻,在他脑子里缠成一团。
薛平贵让人把当年在寒窑伺候王宝钏的老仆人找来。
老仆人叫王福,已经六十多岁了,满头白发,背也驼了。
见到薛平贵,老人家老泪纵横,跪在地上磕头。
“皇上,您终于想起我家小姐了,您终于想起她了。”
薛平贵心里一疼:“起来说话,别跪着。”
王福颤颤巍巍地站起来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薛平贵问他:“她在寒窑那些年,过得怎么样?”
王福抹着眼泪说:“小姐从来不抱怨,每天天还没亮就起来了,挖野菜,做针线活。”
“有时候做累了,小姐会坐在窑洞前,呆呆地看着西边的天空发愣。”
“老奴有一次问她,小姐,您为什么能等这么久?别人家的小姐,十天半个月见不到夫君都受不了,您这一等就是十几年。”
“小姐说了一句话,老奴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薛平贵急切地问:“什么话?”
王福说:“小姐说,因为我相信他,也相信我自己的选择。”
薛平贵愣住了。
相信我自己的选择?
什么选择?
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,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。
难道,王宝钏在寒窑等他十八年,不是被动的等待,而是她主动的选择?
可她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选择?
为什么宁愿在寒窑里受苦十八年,也要让他留在西凉?
薛平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,他觉得这件事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。
薛平贵又问王福:“她还说过什么?”
王福想了想:“小姐有时候会自言自语,说只要夫君平平安安的,她吃再多的苦都值得。”
“还有一次,小姐收到您从西凉捎来的信,信里说您在西凉当上了王,小姐高兴得哭了。”
“老奴当时还奇怪,夫君在外面当王了,小姐应该高兴才对,怎么反而哭了呢?”
“小姐说,她是高兴,高兴夫君终于安全了。”
终于安全了。
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薛平贵脑子里的迷雾。
安全了,这是什么意思?
难道他在长安的时候不安全?
薛平贵想起当年离开长安去西凉的事。
那时候西凉王突然病重,点名要他去西凉辅佐太子。
他本来不想去的,可西凉的大臣们都说,要是他不去,西凉会乱,到时候边境不稳,中原也会遭殃。
他当时左右为难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就在那时候,他收到了王宝钏托人捎来的一封信。
信很简单,只有几个字:“夫君放心留下,我等你。”
薛平贵当时以为王宝钏只是在安慰他,让他不要担心家里。
可现在想来,那封信来得太巧了,巧得不像是巧合。
就好像王宝钏早就知道他会遇到这种选择,早就准备好了答案。
薛平贵让王福退下,一个人坐在那里想了很久很久。
他想起当年离开长安去西凉的时候,王宝钏送他到城门口。
那天下着小雨,王宝钏撑着伞站在城门口,看着他。
她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:“夫君这一去,说不定是福不是祸。”
当时薛平贵没多想,以为王宝钏只是在宽慰他,怕他担心。
可现在回想起来,王宝钏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里藏着东西。
那种眼神,像是知道什么秘密,却不能说出来的样子。
薛平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他让人去翻当年的档案,要查清楚他离开长安去西凉那段时间,朝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
档案很快就送来了,薛平贵一页一页地翻。
翻到一半,他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档案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:就在薛平贵离开长安去西凉的前三天,朝中有人弹劾他。
弹劾的理由是,薛平贵出身低微,配不上丞相之女王宝钏,有辱门风。
虽然这场弹劾最后不了了之,没有什么结果,可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,带头弹劾的人,正是王宝钏的父亲——丞相王允。
薛平贵的手抖得厉害,档案差点掉在地上。
王允为什么要弹劾自己的女婿?
他和王宝钏成亲的时候,王允虽然不情愿,可也没有阻拦。
怎么过了这么多年,王允突然又要弹劾他?
而且弹劾的时间,跟西凉王邀请他去西凉的时间,几乎是前后脚。
这能是巧合吗?
薛平贵不相信。
他仔细看了看档案,发现弹劾发生在三天前,而西凉王的邀请,是在弹劾的第二天到的长安。
这么巧?
薛平贵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简单。
他开始怀疑,当年的一切,可能都是被人安排好的。